第(2/3)页 “……我怕。” 幸子的声音很低。低到几乎和空调的气流声混在一起。 “我怕站上去之后,这份喜欢会变。”她的手指绞在一起,“在这间录音棚里,我只需要面对话筒。话筒不会评价我。录坏了可以再来。但如果站到外面去——” 她抬起头,看着皋月。 “如果有一天,我发现自己在意的已经变成了掌声的大小、排名的高低、唱片卖了多少张……那我就背叛了音乐。” 她的目光有些发红,但没有泪。 “那比唱不好要可怕得多。” 皋月没有立刻回答。 她看着幸子的眼睛,看了大约三秒。 然后她开口了。 “纯粹不是真空。” “真正的纯粹,是在任何地方都清楚自己为什么唱歌,然后继续唱下去。录音棚保护了你的纯粹——但也把它关在了一个箱子里。你不知道它经不经得起摔。” 她微微前倾。 “站出去,是把这份东西放到更吵的地方,看它会不会碎。如果碎了——说明它本来就脆。如果没碎——” 她没有说完。 但幸子懂了。 皋月靠回椅背。沉默了两秒后,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。 “我母亲叫百合子。” 幸子抬起头。 “她去世很早。”皋月的目光落在钢琴的漆面上,漆面映出一片模糊的鸦青色。“我对她的记忆很少——几乎只剩下几个画面。” 她顿了一下。 “她在世的时候,偶尔会弹钢琴。弹得很随意,都是些小曲子。”皋月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,“在我很小的时候,有一次家里出了一些事。父亲在书房里关着门,佣人们走路都压着脚步。整座宅子的气氛都很可怕。” 她停了。 “母亲坐在客厅的钢琴前面,弹了一首很简单的曲子。旋律很短,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个音。但她弹完之后,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变了。” 她收回手。 “声音的力量,有时候比说什么话都管用。” 她没有再说下去。 “对不起……” 幸子的头深深地低着。 皋月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。 封面用铅笔写着四个字——“主题演唱”。 她将文件放在幸子面前的谱架上。 “这是一份初步的企划。”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调子。“公司需要的,不是闪光灯和尖叫声堆出来的偶像。” “那种偶像,只要有钱,想堆多少堆多少。” 她看着幸子。 “可是幸子,你不一样。” “你是一个能用歌声帮人梳理情绪的人。出道不是为了让你变成明星,是让那份一直存在的安慰,有一个明确的来源,和一个可以延续下去的仪式。” 幸子低头翻开封面。 里面的内容比她预想的少。几页纸,排版松散,留了大量空白——显然是有意为之,是留给她填的。 核心思路很简单:初期不做大规模商演,不上综艺。从萧条中的小剧场和社区中心开始。以“微小的希望”为主题的系列演唱会。选曲由幸子自己决定。 最后一行手写的字——笔迹是皋月的,纤细、端正: “唱你想唱的歌,给你想见的人听。舞台大小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你想让那个卡拉OK里的女孩,看到你。” 幸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到了钢琴键上。 没有人说话。录音棚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声。 然后—— “叮。” 一个单音。 那个音在录音棚的吸音墙壁之间回荡了一秒,然后消散了。 但那个音——幸子自己听到的瞬间,整个身体僵了一拍。 是它。 改了三个版本的副歌,缺的那个起点——就是这个音。 它一直就在这里。 在这架钢琴的第四十九个键上。她弹过它一千次,却从来没有在“对”的时刻按下去过。 直到现在。 皋月已经站起来了,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。 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步。 “公司——”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 然后她改了口。 “不,是我。” 她没有回头。 “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 说完,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 …… 第(2/3)页